“不告状”的班主任来家访了

　　2月5日中午，已经完成休学式的奉化区畸山小学内静悄悄。五年级1班的小陈同学带着三年级的妹妹，再次来到学校门口，等候班主任宋静诞老师。

　　每年学期结束，宋静诞都会去三五家学生家里走走，听家长聊聊孩子在家里的表现，看看孩子们的生活环境。

　　“做班主任这么多年，

　　该有的排面还是有的”

　　畸山小学位于奉化区溪口镇，生源主要是附近畸山工业区的外来务工人员子女。这里，是宁波市唯一的省共富观测点学校。

　　在此求学的有汉族、苗族、土家族、布依族、回族、白族、畲族、土族等16个不同民族的学生，分散住在与学校一街之隔的畸上、畸东和畸南三个连在一起的村子里。

　　村子是典型的江南村落，溪流、窄巷相互缠绕交错，矮楼、老屋看着千篇一律，不熟悉的外人漫步其中容易迷路。因此，腼腆内向的小陈带着妹妹，来学校门口接班主任去自己家。

　　对宋静诞来说，小陈是她最牵挂的孩子之一。十年前，她来到畸山小学，一直任教一到三年级。两年前，她开始带高年级。“可以说，我现在的班级是我一手带上来的。”宋静诞告诉记者，去年班里来了两个转学的孩子，小陈就是其中之一，“所以我把他家作为家访的第一站”。

　　中午时分，穿行在曲折的小巷中，可以不时看到三五成群的孩子聚在一起玩耍，其中不少是宋静诞的学生。

　　比如小夏同学。当他兴奋地拿着两根树枝从巷口冲出来时，正好撞见前往小陈家的班主任宋静诞。

　　“小夏，你爸妈在家吗？”听到老师的询问，小夏立即丢掉手里的树枝，双手紧贴裤缝站好。

　　“我妈在上班，我爸刚出去修车了，不过还有奶奶在家里。”小夏犹豫了一会儿说。

　　“那好，去完小陈家我就去你家。”

　　之后，神奇的一幕发生了：家访“向导”队伍不断壮大，五六个小男孩很自然地排成一列在前面开路，宋静诞在后面跟着。

　　这些孩子的父母，有的已经提前回老家，有的只有周日才有空，有的要晚上八九点才下班。孩子们不停地和宋静诞介绍家里情况，里面很多都不是这次要家访的对象，但他们愿意帮老师带路。

　　一群人浩浩荡荡穿街过巷，吸引了不少人好奇的眼光。

　　“做班主任这么多年，该有的排面还是有的。”看着这一幕，宋静诞不无自豪地对记者说。

　　“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，

　　没必要什么事都告诉家长”

　　路再曲折，总有走完的时候。转入某扇虚掩的院门或出租屋的小门，空气仿佛就变了。

　　孩子们刚才还叽叽喳喳的模样瞬间收起，一个个变得安静而腼腆。

　　他们大多悄悄地蹭到沙发的角落里，垂下头，专注地盯着自己的脚尖，只把一双耳朵高高竖起，捕捉着老师和父母交谈的每一个字。

　　被宋老师“撞见”的小夏，反应尤其激烈。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的他，当看到老师和奶奶寒暄完毕，开始给爸爸打电话时，身体甚至开始微微抖动，眼睛紧紧盯着宋静诞。

　　“你怎么抖起来了，有什么好怕的？”宋静诞发现小夏的不对劲，赶紧询问原因。小夏支支吾吾不肯开口。

　　后来他压低声音悄悄告诉记者，自己发抖“是因为紧张，有点不知道怎么办”。原来，小夏之前和同学在学校打架，宋老师调解后并没有告诉家长。小夏一边说，一边擦着额头流下来的汗水，“我怕宋老师这次来，会告诉父母”。

　　家访中，不论是和夏爸爸或者夏奶奶，宋静诞始终没有提起那场“风波”。告状不是家访的目的，她更愿意在保护孩子自尊的前提下，与家长携手引导。后来，宋静诞得知真相笑了起来：“这是我第一次见他那么紧张，在学校里从来没有过。小夏平时表现还是很不错的，非常让人省心。我觉得男孩子间打个架有个冲突，是很正常的。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，没有必要什么事都要向家长汇报。”

　　家访结束，知道“平安过关”的小夏，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弛下来。前往下一站的路上，小夏跟在老师身旁。他努力抿着嘴，可嘴角那抹想藏又藏不住的笑意，还是悄悄弯了起来。

　　也许，那份“班主任的排面”正来源于此。不仅是孩子们前呼后拥的热闹，更是走进彼此生命场域后，那份无需多言的信任与托付。

　　“孩子该批评就批评，

　　我们家长没意见”

　　与孩子们的紧张形成鲜明对比的，是家长们那份朴素的热情。他们大多不善言辞，有些甚至显得比孩子更拘谨，但那份对老师的尊重与托付，却赤诚而厚重。

　　走进小曹家的饭店，小曹妈妈正在忙碌。见到老师，她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，让儿子小曹又是端水，又是拿水果。

　　谈起儿子最近成绩下滑得厉害，这位母亲搓着手，脸上写满了焦虑与无奈：“我和他爸爸都没什么文化，一天到晚在忙，也管不上他学习。宋老师，孩子就拜托您了，您对他严格点，该批评就批评，该打就打，我们家长没意见，绝不怪您！”

　　“该打就打”这四个字，她说得急切而认真。宋静诞一愣，连忙摇手：“可不能这么说。孩子我们一起来帮，打解决不了问题。小曹很聪明，就是这个学期成绩有点下降，我们在学校多盯盯，您在家多鼓励鼓励，肯定能赶上。”

　　事后宋静诞向记者感慨说：“怎么可能打孩子，好久没听见家长这样说了。”在家访中，这样的场景并非个例。他们从四面八方汇聚于此，在流水线上、在工地间、在小店铺里，为生活辛勤奔忙。他们用一盘盘水果、一杯杯热茶迎接宋静诞的到来，有的家里的墙上黑乎乎的，地面、桌子和沙发却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
　　对于宋静诞而言，每一次家访，都像推开一扇理解孩子的窗。孩子在哪里写作业，平时都看什么书，在老家有没有学过英语，平时和爸爸都聊些什么……她看见了孩子们在课堂之外的另一种成长环境，也触摸到一个个家庭真实的心跳与温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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